到了日本公司才发现:日本的会议,能从早开到晚!

当我第一次走进那间位于东京丸之内,可以俯瞰皇居的会议室时,我以为自己即将参加的是一场决定公司未来的重要战略会议。 落地窗外是秩序井然的城市天际线。 会议桌光亮的反着顶灯,像一块黑色的冰。 每个座位前都整齐的摆放着一摞厚厚的资料,一瓶绿茶,还有一个还没拆封的文件夹。 空气里有淡淡的纸张油墨味和空调冷气的味道。 时间是早上九点整。 我,作为项目的中方代表,深吸一口气,准备好迎接一场高效、紧凑、充满智慧碰撞的头脑风暴。

然而,到了晚上七点。 当我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走出同一间会议室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窗外的天际线已经亮起了万家灯火,像一片洒在地上的碎钻。 会议室里的空气,混杂着十几个人的呼吸、凉掉的咖啡味和挥之不去的疲惫感,浓的像一碗温吞的汤。 我们到底决定了什么? 我想不起来。 我只记得,我们从早上九点,一直坐到了晚上七点。 中间只吃了一顿沉默的便当。 我问身边的日本同事佐藤桑:“佐藤桑,我们……每天都这样吗?” 他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一种我后来才慢慢读懂的,混合着“理所当然”和“身不由己”的微笑。 他说:“习惯就好了,这才是日本的公司啊。”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在日本,会议不是工作的一部分。 会议,就是工作本身。

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马拉松

我经历的第一次全天会议,议程表打印在A4纸上,密密麻麻的列了十五项。 我天真的以为,这只是一个纲要,我们会迅速的过掉重点。 早上九点,会议准时开始。 主持会议的是山田部长,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男人。 他先是花了二十分钟,逐字逐句的把今天的议程念了一遍。 是的,逐字逐句。 然后,第一个议题开始。 关于上一季度销售数据的复盘。 屏幕上打出了几十页的PPT,数据分析师开始用一种平稳到几乎没有起伏的语调进行讲解。 从全国的总销售额,讲到每个大区的分布,再讲到每个道府县的业绩,最后细化到每个重点门店的增长率。 我看着那些不断滚动的图表和数字,感觉眼皮越来越重。 坐在我对面的一个年轻同事,头已经开始有节奏的,轻微的,向下点。 那是一种在不被察觉和彻底睡着之间,维持着微妙平衡的绝技。 我瞥了一眼山田部长,他听的无比认真,时不时还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什么。 两个小时后,第一个议题终于结束了。 我感觉像是跑完了十公里。 然而,议程表上,后面还有十四项。

山田部长清了清嗓子,说:“好,辛苦了。接下来我们讨论第二个议题,关于新产品的市场推广方案。” 于是,市场部的同事打开了另一份同样厚重的PPT。 又是无尽的图表,无尽的数据,无尽的分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会议室里的绿茶添了一轮又一轮,从滚烫喝到温热,最后变得冰凉。 我的注意力开始涣散,从PPT上的字,飘到窗外的云,再飘到对面同事衬衫的褶皱上。 我发现,整个会议室里,真正说话的,永远只有那个正在做报告的人,和偶尔提问的山田部长。 其他人,就像一排排沉默的雕塑。 他们或者在奋笔疾书的记笔记,也不知道在记什么。 或者用一种“我正在认真思考”的表情,凝视着前方。 或者,就是我前面提到的,进行着高难度“点头”运动。 没有人提出异议,没有人打断,没有人挑战报告里的任何一个数据。 一切都平滑的,安静的,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 中午十二点半,会议暂停。 我以为终于可以解放了,结果助理推着小车,送来了二十份一模一样的便当。 山田部长说:“大家辛苦了,我们有一个小时的午餐时间,就在这里吃吧,一点半准时继续。” 那是我吃过最压抑的一顿饭。 没有人交谈,只有打开便当盒的轻微声响,和咀嚼食物的细碎声音。 每个人都飞快的吃完,然后继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或看手机,或闭目养神。 那不是休息,那只是马拉松比赛中的一个补水站。 下午的会议,是上午的无限循环。 当最后一个议题结束时,窗外已经全黑了。 山田部长合上笔记本,用一种如释重负但又意犹未尽的口气说:“好,今天就到这里,大家辛苦了。关于今天会议的纪要,明天早上请发到我的邮箱。” 所有人,像是听到了发令枪,齐刷刷的站起来,鞠躬:“辛苦了!”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不是参加了一场会议。 我是服了一天的役。

会议的“潜规则”:看不见的战争

在我天真的以为会议就是用来讨论和决策的地方后,现实很快的给了我一巴掌。 那是一次关于一个新APP开发方向的会议。 我觉得我准备的非常充分,有数据,有用户画像,有清晰的逻辑。 当轮到我发言时,我充满激情的阐述了我的A方案,并列举了它相对于现有B方案的种种优势。 我说完后,期待着热烈的讨论,甚至是激烈的辩论。 然而,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看我。 山田部长面无表情的翻着手里的资料。 过了大概半分钟,这半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嗯,我们还是按照原定的B方案推进吧。” 然后,他转向下一个人:“下一位。” 就好像我刚才那十五分钟的发言,只是会议中场一个无关紧要的广告。 我彻底懵了。 为什么?为什么连一个反驳的理由都没有?我的方案到底哪里不行? 会议结束后,我忍不住的找到了佐藤桑。 他把我拉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小声的对我说:“你犯了一个大忌。” “在日本开会,你不能在会议上,突然提出一个所有人都没听过的‘惊喜’。” 他告诉我,日本会议的精髓,不在于“会”,而在于“议”之前的准备工作。 这个准备工作,叫做“根回し”(Nemawashi)。 “根回し”,字面意思是“为了移植树木,先要好好的梳理它的根系”。 在公司里,它的意思就是,在正式会议召开之前,你必须私下的,一个一个的去和你方案所涉及到的所有部门的负责人、关键人物,进行沟通。 你要向他们解释你的想法,听取他们的意见,消除他们的顾虑,获得他们的默许。 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天,甚至几周。 你要像一个外交官一样,在各个部门之间穿梭、游说、妥协、交换条件。 直到你确保,所有可能提出反对意见的人,都已经被你“搞定”了。 “所以,会议本身,根本不是用来讨论问题的。”佐藤桑一语道破天机。 “会议是用来‘确认’我们已经私下达成共识的地方。它是一个仪式,一个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意见一致’的表演。” “你在一个公开的场合,让部长和大家,对一个他们完全陌生的方案做出判断,这会让所有人都很‘困惑’,尤其是让部长‘没有面子’。因为他没有提前掌握情况。” 我恍然大悟。 原来那场看不见的战争,早就在会议开始前打完了。 我像一个没拿到剧本就冲上舞台的演员,尴尬的,不知所措。 从那天起,我才明白,日本的会议室里,最重要的事情,永远不会在会议室里发生。

全员参加的“责任分散大会”

另一个让我一直无法理解的现象是:为什么一场会议需要这么多人参加? 我参加过一个只有五分钟,是关于更改一个网页按钮颜色的讨论。 但会议室里,坐了十五个人。 包括了市场部、设计部、技术部、客服部,甚至还有法务部的同事。 大部分人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我问佐藤桑:“有必要吗?” 佐藤桑笑了:“当然有必要。你以为他们是来贡献智慧的吗?不,他们是来分担责任的。” 这又是一个颠覆我三观的日本职场逻辑。 在日本的集体主义文化中,最可怕的事情,不是失败,而是“由某一个人来承担失败的责任”。 所以,任何一个决策,无论大小,都必须拉上所有可能相关的部门,一起“共襄盛举”。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如果未来这个决策被证明是错误的,那么责任就不再是某个部门或者某个人的。 而是“我们大家”的。 “你看,如果我们今天决定把按钮换成红色,结果下个季度用户点击率下降了。老板问起来,谁的责任?谁也说不清。因为我们十五个人都参加了会议,都‘同意’了。法不责众,对不对?” 为了实现这种“责任均摊”,日本人还发明了一个伟大的工具——“稟議書”(Ringisho)。 那是一份文件,上面写着一个提案,比如“申请购买一台新的咖啡机”。 然后这份文件就开始了它在公司内部的漫长旅程。 它会从申请人开始,依次传递给他的上司、上司的上司、相关部门的负责人…… 每经过一个人,就需要那个人在他的名字旁边,盖上自己的印章(Hanko)。 一个红色的印章,就代表“我已阅,我同意”。 有时候,一份稟議書上,密密麻麻的盖了几十个章。 这个过程,和“根回し”异曲同工。 它确保了在事情拍板之前,所有人都已经表过态。 佐藤桑给我看过一份关于他们部门申请年度预算的稟議書,那份文件像一幅长长的卷轴,上面盖满了各种各样的印章,有些人的印章盖的甚至是歪的,表示“我虽然同意,但我不是那么情愿”。 “这每一个印章,都是一道护身符。”佐藤桑说。 “等到所有章都盖齐了,这个事情基本上就定了。最后开的那个会,只是把这份稟議書拿出来,告诉大家,‘看,我们都同意了’,然后走个过场。” 我看着那份盖满印章的文件,感觉那不是一份申请书。 那是一份集体签署的“免责声明”。

沉默的大多数与“读空气”的艺术

如果你想快速的识别出一场日本会议里的“大佬”,方法很简单。 你看谁最晚发言,或者谁几乎不发言,但他一开口,所有人都立刻安静下来记笔记。 那个人,就是大佬。 在日本的会议里,等级森严的像一座金字塔。 职位最低的员工,通常被期望保持沉默。 他们的任务不是发表见解,而是聆听和记录。 贸然的发言,会被认为是不懂规矩,甚至是对上级的不尊重。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一种无处不在的行为准则,叫做“空気を読む”(Kuuki wo Yomu),翻译过来就是“读空气”。 意思是你必须能够敏锐的感知现场的气氛,理解那些没有被说出口的意图和情绪。 一个“不会读空气”的人(简称KY),是职场上最可怕的标签。 会议,就是“读空气”的最佳考场。 你要通过观察部长的表情,前辈的眼神,来判断当前的风向。 这个提案,部长是支持还是反对?大家是真心赞同,还是碍于情面?现在是应该积极发言,还是保持沉默? 这一切,都没有人会告诉你。 你必须自己去“读”。 我见过最经典的场景是,当一个方案被提出来后,部长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发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嗯……”的声音。 于是,整个会议室陷入了长达数分钟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飞速的解读这个“嗯……”背后的含义。 然后,一个比较资深的前辈会试探性的开口:“我个人觉得,这个方案A部分可能还需要再完善一下……” 他其实是在帮部长说出他可能想说,但又不方便直接说的话。 如果部长接着他的话说下去,就说明他“读”对了。 如果部长依然沉默,那可能就是另一个人需要换一个角度来试探。 整个过程,像一场小心翼翼的排雷游戏。 在这种环境下,日本同事还练就了一项神技:“相槌”(Aizuchi)。 在别人发言的时候,他们会不停的发出“嗨”(是)、“嗯嗯”、“索嘎”(是吗)、“原来如此”之类的应和声,同时伴随着点头。 一开始,我以为这代表“我同意你的观点”。 后来我才明白,这其中90%的意思,仅仅是“我正在听你说话,请继续”。 这是一种礼貌,一种表示我没有走神的信号。 至于我到底同不同意,那是另一回事。 一场会议下来,你可能会听到几百次“嗨”,但可能没有一次是真正的“同意”。 这套复杂的,只可意会的沟通体系,对于我这样的“外国人”来说,简直比学习敬语还要难。 我永远也“读”不懂,那些沉默和点头背后,到底隐藏着多少暗流涌动。

议程只是参考,时间没有尽头

在日本,会议议程表上的时间,更像是一个“建议开始时间”,而不是“必须结束时间”。 我参加的会议,极少有准时结束的。 拖延半小时是家常便饭,拖延一两个小时也毫不稀奇。 最令人崩溃的是,没有人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会议就是要开到“自然结束”为止。 什么是“自然结束”? 通常不是问题解决了,而是所有人都累了,或者部长觉得可以了。 我曾经问佐藤桑:“为什么我们不能严格的按照时间来?一个议题只给15分钟,时间到了就必须结束。” 佐藤桑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我:“那怎么行?如果话还没说完怎么办?如果大家的意见还没有‘统一’怎么办?” 在日本的会议文化里,“把事情彻底搞明白”和“让所有人都感觉被尊重”,其优先级远远高于“效率”。 一个议题可以被反复的,从不同的角度,进行无休止的讨论。 即便那些讨论很多都是在重复已经被说过的话。 但每个人都必须有机会,把自己的话说完。 哪怕他的话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这是一种仪式感的尊重。 更夸张的是,还有一种叫做“为开会而开会”的会议。 比如,为了准备下周的战略会议,我们先开一个“准备会”,用来讨论战略会议的议程和资料。 然后,在战略会议开完之后,我们还要再开一个“复盘会”,用来总结战略会议的成果和不足。 会议,像一种俄罗斯套娃,一层套着一层,永无止境。 我查过一个数据,虽然不同公司的统计口径有差异,但普遍认为,日本的白领平均每周有接近10-15个小时,都花在了各种会议上。 对于管理层来说,这个数字只会更高。 他们的一天,就是从一个会议室,挪到另一个会议室。 时间,在这种无尽的会议中,被拉长,被稀释,失去了它原本的价值。 你看着时钟从九点走到十二点,再从一点走到六点。 你感觉自己好像做了很多事,参加了很多重要的讨论。 但一天结束的时候,你发现自己今天的工作任务清单,一项都还没开始做。 而那些工作,只能留到晚上,在所有人都离开办公室后,一个人默默的加班完成。

“形式主义”的极致:从座位到茶水

日本会议的仪式感,是刻在骨子里的。 它从你踏入会议室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 首先是座位。 日本的会议室里,有看不见的“上座”和“下座”。 “上座”(Kamiza)是离门口最远的,视野最好的位置,通常是为地位最高的人准备的。 而“下座”(Shimoza)则是离门口最近的位置,通常由职位最低的员工或者负责倒茶服务的助理来坐。 如果你是一个客户或者重要的客人,你会被安排在“上座”。 如果你是一个新人,冒然的坐到了属于部长的位置上,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其次是交换名片(名刺交換)。 这套动作,繁琐的像一套武术招式。 你必须站起来,双手递出自己的名片,同时身体微微前倾。 名片的正面要朝向对方,方便他阅读。 接到对方名片时,也必须用双手,郑重的接过来,然后说一句“頂戴いたします”(我收下了)。 然后,你要仔细的阅读对方的名片,记住他的姓名和职位。 在会议期间,你要把收到的名片,按照对方的座位顺序,整齐的摆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以便随时确认。 绝对不能随手塞进口袋,或者在上面乱写乱画。 这被视为极大的不尊重。 然后是茶水。 会议开始前,通常由公司里最年轻的女员工或者助理,为大家端上茶水。 端茶的顺序也极其讲究,必须从职位最高的人开始。 会议进行中,她们还要时刻留意,谁的杯子空了,需要及时的续上。 所有这些形式,都在无时无刻的不在提醒和强化着一件事:等级。 它构建了一种秩序,一种让每个人都清楚自己位置的稳定结构。 在这种强大的形式主义面前,会议的内容本身,有时候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按照既定的剧本,一丝不苟的,完成了这场表演。 我曾经觉得这些繁文缛节,是效率的巨大障碍。 但佐藤桑告诉我:“你不懂。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形式,我们才能避免混乱。每个人都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这是一种安全感。” 也许吧。 但这种安全感,是以牺牲个性和效率为代价的。

午餐便当与“中场休息”的错觉

当一场会议注定要跨越午餐时间,便当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但日本会议中的午餐便当,和我们想象中那种轻松的午休,完全是两回事。 它更像是一次精准的,被严格规划的“进食活动”。 通常在中午十二点左右,会议会暂停。 但没有人离开座位。 大家只是稍微放松一下身体,拿出手机回复几条信息。 几分钟后,助理会把预定好的便当,一个一个的发到每个人面前。 这些便当通常非常精致,由专门的料理店提供。 打开盖子,里面是各种颜色搭配悦目的小菜,烤鱼、玉子烧、煮物、腌菜,米饭上可能还有一颗梅子。 看起来很丰盛。 但是,没有人会一边吃一边愉快的聊天。 整个房间里,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音。 每个人都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安静的,专注的吃着自己的那份便当。 仿佛这是一项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的任务。 大约十五到二十分钟,大部分人就已经吃完了。 然后他们会把便当盒盖好,整齐的放在一边,等待助理来回收。 剩下的时间,就是真正的“自由时间”。 有的人会趴在桌子上小睡一会儿。 有的人会出去抽根烟。 有的人会继续处理自己的邮件。 但整个过程,依然保持着一种办公室特有的安静和克制。 你感觉不到丝毫的放松和惬意。 那一个小时的午休,与其说是休息,不如说是一个漫长乐章中,一个短暂的休止符。 它的存在,只是为了让你有体力,去演奏接下来的乐章。 我第一次经历这种“便当会议”时,吃的非常不习惯。 我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尴尬的沉默。 但我看到身边的每一个人,都那么的习以为常。 我才明白,对于他们来说,工作和生活的界限,在这里被模糊了。 吃饭,也只是工作流程的一部分。 它只有功能性的意义——补充能量。 而没有任何社交或者享受的成分。

疫情也无法撼动的“会议文化”

当新冠疫情席卷全球,远程办公成为主流时,我曾经天真的以为,这下日本的会议文化总该被改变了吧? 没有了物理的会议室,总不能再把几十个人拉到一个Zoom房间里,开一整天的会吧? 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年轻了。 日本人只是把线下的会议,原封不动的搬到了线上。 “根回し”变成了在Slack或者Teams上的一对一私聊。 “稟議書”变成了电子审批流程。 而马拉松式的会议,变成了从早到晚,一个接一个,无缝衔接的视频通话。 甚至,情况变得更糟了。 因为线上会议的成本更低,不需要预定会议室,不需要考虑交通时间。 所以,会议的数量,反而增加了。 人们的日历被各种30分钟、60分钟的会议,切割的支离破碎。 “Zoom疲劳”成了新的流行病。 而且,线上会议让“读空气”变得更加困难。 你无法清晰的看到对方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 你不知道对方的沉默,是因为在思考,还是因为网络卡顿,或者他根本就在后台看别的东西。 为了避免误解,人们说话变得更加谨慎,更加冗长。 一场原本线下30分钟就能搞定的事情,在线上可能需要一个小时。 而那种全员参加的“责任分散大会”,也因为线上邀请的便利性,变得更加泛滥。 一个会议,随随便便就能拉进来三四十人。 每个人都挂在屏幕上,像一个个沉默的头像。 疫情并没有改变日本会议的内核。 它只是给这个古老的文化,换上了一个新的,数字化的外壳。 那套关于集体、责任、和谐、等级的底层逻辑,依然牢固的,无法撼动。

结语:清醒的“内耗”

当我离开日本,回想起那些在会议室里度过的漫长岁月时,我的心情很复杂。 我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单纯的抱怨它的低效和冗长。 我开始尝试去理解,这种文化背后深层的逻辑。 日本的会议,不是为了追求“最优解”,而是为了追求“最没有风险的解”。 它牺牲效率,是为了换取和谐与稳定。 它压抑个性,是为了保证集体的步调一致。 它繁琐的形式,是为了构建一种可预测的安全感。 这是一种精密的,为了避免冲突和个人承担责任而设计出来的社会系统。 它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支撑着日本经济的飞速发展,也塑造了日本企业强大的执行力和凝聚力。 它不是Bug,它本身就是系统的一部分。 只是,当外部世界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不确定时,这个曾经无比稳固的系统,也开始显现出它的疲态和滞后。 那种无尽的会议,无尽的流程,成了一种巨大的“内耗”。 它消耗着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的时间和精力,让他们在无尽的“准备”和“确认”中,慢慢的失去了创造和改变的勇气。 我再也没有抱怨过我们公司半小时就能结束的周会。 也再也没有觉得,为了一个创意和同事争论的面红耳赤,是一件多么糟糕的事情。 因为我知道,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有一群人,他们用一整天的时间,只是为了确认一个所有人都早已心知肚明的结论。 然后,在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对彼此说一句: “辛苦了。”

给商务旅行者的日本出行TIPS:

名片,名片,名片: 永远不要忘记带足名片(名刺)。它比你的护照还重要。准备一个精致的名片夹,交换名片时严格遵守礼仪,这是你给人的第一印象。伴手礼的艺术(お土産): 第一次拜访客户或合作伙伴,带上一份包装精美的伴手礼,是非常加分的举动。不需要多贵重,可以是自己国家的特产点心。这代表了你的心意和尊重。着装的密码: 商务场合,深色西装是永远不会错的选择。即使在夏天,也至少要穿带领的衬衫和长裤。过于随意的着装会被认为是不够专业和尊重。时间就是生命: 守时是日本商务文化的第一铁律。约定时间是10点,你应该在9点50分到达。迟到是绝对不可接受的。规划交通路线时,一定要留出充足的富余时间。读懂电车网络: 东京、大阪等大城市的轨道交通系统极其发达但也极其复杂。提前使用Google Maps或类似的App规划好路线,购买一张Suica或Pasmo卡,会让你的出行顺畅很多。鞠躬的学问: 鞠躬是日本最常见的礼仪。不需要模仿到90度大鞠躬,但适时的点头或15度左右的浅鞠躬,可以表达你的谢意和尊重。在电梯里,或为他人开门时,都可以使用。沉默是金: 在不确定该说什么的时候,保持微笑和沉默,通常比说错话要好。尤其是在会议中,多听,多观察,不要急于表现自己。